老年人髋部骨折常被称为“人生最后一次骨折”。本期两篇报道中,86岁与102岁的两位老人先后闯过这道关口——一份术中回收、洗净再回输的“自己的血”;一台40分钟、出血仅50毫升的微创手术。再次证明,高龄不是手术禁区,充分的术前评估与精细的围术期管理,是高龄患者安全闯关的底气。
近日,一位86岁的老人在甘孜藏族自治州炉霍县人民医院外科病房里,扶着助行器缓缓站起。几天前,她刚做完髋部骨折手术——陪她一起闯过这道生死关的,除了精心施治的医护团队,还有一袋从她自己身上回收、洗涤后再回输的血。
从“人等血”
到“自己的血自己用”
炉霍县地处川西高原,县城海拔约3250米,距离就近血站约100公里。以往遇到失血性休克患者,血液调运耗时较长,危急情况下还需紧急协调爱心献血,“人等血”一度成了医生们的日常困境。
四川大学附属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口支援医疗队麻醉科主治医师刘佳,在多次参与急危重症抢救后深切体会到:与其被动等血,不如主动“造血”——把患者术中流失的血液收集、洗涤后再回输给患者。这一自体血回收技术,正是缓解县医院用血困难、提升急救能力与围术期安全的可行路径。县医院高度重视、迅速采纳这一方案,很快完成自体输血机及配套耗材准备,一项新技术就此在雪域高原落地生根。
“最后一次骨折”
遇上“自己的血”
新技术迎来的第一位患者,是一位86岁的老人。她居住在道孚县,因不慎摔倒导致髋部骨折,伤后1天转入炉霍县人民医院。老人身形消瘦,检查血红蛋白只有72g/L。长期生活在高原,身体习惯了缺氧,血红蛋白本来就比平原人群更高,所以这个数值,代表她的贫血情况远比指标看上去更严重。老人同时患有高血压、冠心病,10个月前刚植入冠脉支架,需长期服用阿司匹林、氯吡格雷两种抗血小板药物。围术期可能出现失血性休克、急性心梗、脑卒中等风险,任何一项发生都可能危及生命。与家属充分沟通后,家人表示理解与信任,手术意愿强烈。
刘佳把这场手术的麻醉管理拆解为多维度的精细方案:尽快输血、改善心肌氧供,避免心血管不良事件;在权衡支架血栓风险与手术出血风险后,决定暂停氯吡格雷5天以减少术中出血;术前积极预防静脉血栓和肺部感染。髋关节置换术本身出血量大,术前又面临筹血困境——为保障老人的手术麻醉安全,刘佳当即决定:术中启用自体血回收技术,把手术中流失的血“留住、洗净、还给她”,术后再根据情况尽快输血补充。
手把手带教
把技术留在高原
比“做好这一台手术”更重要的,是“以后每一台都能独立完成”。术前准备的那几天,刘佳手把手带教县医院麻醉科团队:从安装装置、连接管路、配制抗凝液、设置参数,到模拟洗涤与回输的全流程操作,逐一示范、逐项过关;又通过理论授课,把自体血回收的适应证、禁忌证和并发症处理讲深讲透。手术当天,他一边紧盯着监护仪上的每一个数字,一边把正在进行的每一步操作讲给身边的本地同事听。“这一台我带你们做,下一台你们自己上。”一句朴实的话,道出了对口支援“授人以渔”的初心。
术中出血约350毫升,自体血回输约250毫升,手术顺利完成。经过术后再次输血,阿婆恢复良好,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已在病房开始康复训练,家属向医护人员竖起了大拇指。
在四川大学附属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对口支援医疗队的指导帮扶下,炉霍县人民医院已将自体血回收技术纳入常态化开展计划:技术适用范围覆盖髋部骨折及关节置换、脊柱手术、肝脾破裂、创伤性颅内出血、产科大出血、宫外孕破裂等急危重症场景;同步配套建立标准化操作规范、分层人员培训及质量控制体系。这项技术落地生根,筑牢了高原群众“病有所医”的坚实底气,真正做到把技术留在高原,把信心留给患者。 (张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