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首页 版面概览
往期回顾
   
当前:10版(2026年08月19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承藏医古方 护雪域苍生
□本报记者 顾钧竹

甘孜藏族自治州藏医院脾胃、肝胆科学科带头人阿佳

“病人找你看病,就是把命交到你手上,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在甘孜藏族自治州藏医院(简称甘孜州藏医院)的门诊室里,每天有大量患者排队等候。他们中有从千里之外的牧区骑马赶来的牧民,有辗转数日从青海、西藏慕名而来的群众,大家奔着同一个名字——阿佳。这位藏族女医生用一双妙手和一颗仁心,让数以万计的患者重获健康。她参与研发的藏药填补了甘孜州藏药无国家新药准字号的空白,她带领的科室成为国家、省级藏医重点专科,而她自己,至今仍保持着每月临床工作24天、年接诊量上万人次的工作强度,患者满意度始终保持100%。赢得患者广泛认可的背后,是她对医患关系最朴素的理解,她说:“病人找你看病,就是把命交到你手上,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精研 从经典到临床

1991年7月,阿佳刚参加工作。那时藏医院条件有限,药房成药品种不多,很多方子要靠医生自己把握配伍。她没有别的捷径,就是读经典《四部医典》。阿佳反复研读,把“三因”学说、“三诊”技术一点一点吃透,再放到临床上去验证。

用经典验证临床,再把临床经验回馈到经典的理解中——这条路,阿佳走了35年。

石渠县一位肝病患者的经历,是她医术最好的印证。这名患者此前四处求医,病情始终未见好转,抱着一线希望来到甘孜州藏医院。阿佳凭借藏医望、触、问“三诊”技术,结合“三因”辨证,为他制定了个性化藏药内服方案,同时配合“麦扎”外治疗法。两个多月后,患者症状显著改善,肝功能指标基本恢复正常。家属动情地说:“阿佳医生不仅医术高明,更像我们的亲人一样,每次查房都问得特别仔细,我们心里踏实。”

藏医不能只靠经验,也不能只靠经典。这些年,阿佳先后主持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科研课题2项,参与国家级课题5项、省级课题6项,圆满完成国家“十一五”重点脾胃专科建设任务,一项课题获得四川省科学技术进步集体二等奖,在各级刊物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藏医药不能墨守成规,必须与现代医学相互印证、协同创新,”她说,“这样才不辜负病人把命交到你手上。”

传承 让非遗获新生

2006年,甘孜州“南派藏医药”入选国家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阿佳是参与申报的主要成员之一。

申报成功那天,同事们很高兴,阿佳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申报完了,然后呢?如果这份名录只是锁在档案柜里,那些濒临失传的方子和疗法依旧没人会用、没人愿学,非遗就真的“遗”了。她清楚,南派藏医药传承最大的难题,从来不是缺少典籍——散落在民间的老藏医手里有“活”的东西,但年轻一代会的不多,愿意下功夫学的更少。

于是,她把非遗的抢救和传承,“塞”进了日常的临床带教。阿佳和同事们花了几年时间,系统整理南派藏医药的古籍文献。手稿、口述记录、方剂抄本,被一件件归拢、核对,整理成规范文本。但她不满足于“整理成文”——每整理出一个有价值的方子或一种特色疗法,她就拿到门诊去验证,适合什么证型,不同体质的患者怎么调整配伍,操作手法上有什么讲究。验证成熟的,便教给科室里的年轻医生,让他们在日常诊疗中真正用起来。

“麦扎”外治疗法就是一个例子。这种外治技术,以前很多年轻医生只是听说过,但没人真正上手做过。阿佳遇到适合的病例就亲自操作,让学生在旁边看,一边做一边讲:热熨的温度怎么控、不同穴位对应什么适应证等。看几次就让学生上手,她在一旁盯着,不到位的地方当场纠正。

一位跟了她多年的学生说:“阿佳老师用过的每一个方子、每一种疗法,一定会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从哪部经典来的,谁传下来的,改过没有,为什么改,改完之后效果怎么样。这些在书上看不到,是她从老一辈那里学来的,又一句一句传给我们。”

这些年,阿佳培养的省级藏医骨干、基层卫生人员、院校实习生超过400人,其中专门学习南派藏医特色疗法的学术继承人有10人。这些年轻人如今分布在甘孜州各个基层藏医院,把阿佳从老一辈那里传承来的技艺,又带到了更远的地方。

坚守 不负每一份托付

除了带学生,阿佳自己也始终保持高强度的一线工作。她常年主动加班,严格落实首诊负责和全程服务制度。再忙,每一位患者的复诊她都亲自跟进。她说:“我不盯着,心里不踏实。”

除了坐诊,她还经常深入偏远牧区义诊、送医送药。那些地方交通不便,有的村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但阿佳每年都去。有人劝她年纪大了,少往那么远的地方跑,她说:“他们下不来,我就上去。”

高原之上,这份医患信任跨越千山万水。而阿佳,用35年的时光,小心翼翼地接住每一份信任,再送回一个个康复的身体里。她常对年轻医生说:“我们这一行,没有捷径,只有把每一步都走扎实了,才对得起那份沉甸甸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