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泌尿科的结缘,始于大三那年。当时仁济医院泌尿科主任潘家骅为我们讲授前列腺癌的精准诊疗。潘主任剖析疾病诊断逻辑时的透彻、讲解外科术式精髓时的生动,让我第一次对泌尿医学产生了“想要深钻下去”的念头。课后我主动联系他,申请加入了课题组,正式开始了临床与科研的探索。
时间很快到了大五。有一天,潘老师主动找到我说:“小袁,今年国创赛(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落户交大,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机会,你可以大胆尝试,把咱们在精准诊断上的想法拿出来。”其实一开始我非常不自信,因为没有赛事经验,初期项目材料在众多参赛作品中也不突出。就在我迷茫犹豫的时候,潘老师一步步帮我找到了方向。于是,我们项目的主题聚焦在前列腺癌的精准诊断上——核心目标是“避免不必要的前列腺穿刺”。临床上,很多PSA(前列腺特异性抗原)轻微升高的患者其实并不需要立即穿刺,但缺乏精准的分流手段。我们希望通过无创或微创的诊断新方法,帮助这部分患者免于前列腺穿刺的痛苦。
研究过程中有一件事令我印象特别深。我们项目一直强调“避免不必要穿刺”,但到底什么情况对患者来说才是“不必要”?我写得总是很空。潘老师没有直接改我的稿子,而是带我走进了他的门诊。他让我坐在一旁,全程旁听他和每一位疑似前列腺癌患者的对话。有一位老人PSA略高,非常焦虑,一直要求“赶紧穿刺”。潘老师耐心解释了很久,最后说:“您现在穿刺的必要性不大,我们先做更精准的无创检查,别受多余的苦。”老人出门时,眼眶有点儿红,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要研究的不是一项技术指标,而是一个人对“要不要挨一针、要不要承受感染和血尿风险”的选择。回到实验室后,我把这个案例写进了项目的“临床痛点”章节,潘老师看后说:“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团队对科研成果怎么真正用到临床上的认识很浅。潘老师又专门抽出时间,亲自开车带我去产业园区,对接医疗转化领域的专家。路上他跟我讲:“光有论文不行,你要知道一个试剂盒、一个模型,怎么变成临床实际可使用的报告单。”在那个园区里,我第一次听企业专家讲注册报证、临床试验设计、数据门槛,记了满满几页笔记。
路演训练更是让我飞速进步。我讲话一直语气偏平、缺气场,评委反馈说“听不出重点”。潘老师就让我扮演评委,他自己对着PPT(演示文稿),逐字逐句演示怎么讲、哪里停顿、哪里抬头看观众。有几次我模仿他讲,潘老师听完摇摇头:“你刚才那句‘避免不必要的穿刺’说得太快了。这句是整个项目的魂,要放慢,让听众记住。”我反复练了不下20遍,直到他点头说“这一遍可以了”。
从校赛突围、市赛晋级,再到国赛冲刺,我们的项目一步步打磨、完善、迭代。最终,我们获得了中国国际大学生创新大赛(2024)高教主赛道金奖,并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晋级排位赛。这份荣誉,实现了仁济医院在该项赛事中金奖“零的突破”。
获奖之后,我们收到不少荣誉表彰,也受邀到多所高校分享备赛经验。但褪去鲜花与掌声,沉淀在我心底、真正让我受益终身的,是潘老师言传身教赋予我的精神底色:对科研探索的热忱执着,对医学真理的谦卑敬畏,对专业本领更高、更快、更强的极致追求,更有医者向真、向善、向美的初心坚守。
(本版文字据《健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