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菠菜滴眼液”，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把菠菜汁滴进眼睛里？当然不是。真正的科学研究，并不是把菠菜榨汁后直接滴眼，而是从菠菜叶片中提取一种参与光合作用的关键结构——类囊体基粒，并将其制备成纳米级颗粒，用于探索干眼症相关炎症和氧化应激的干预可能。

这个系统被称为LEAF，可以理解为一种“光反应驱动的NADPH小工厂”。听起来有些科幻，但科学逻辑并不复杂：干眼症并不只是“眼睛缺水”，还常常伴随炎症、氧化应激和眼表稳态失衡。如果能利用光反应帮助眼表局部增强抗氧化能力，是否可能为干眼症治疗提供新思路？这正是这项研究值得关注的地方。

干眼症不只是“缺水”

很多人把干眼症简单理解为“眼睛干，所以滴点人工泪液就行”。但从现代眼表医学来看，干眼症是一种多因素眼表疾病，核心问题是泪膜不稳定和眼表稳态失衡。

也就是说，干眼症不仅与泪液分泌减少有关，还可能涉及泪液蒸发过快、睑板腺功能异常、角膜和结膜损伤、眼表炎症以及神经感觉异常。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滴了人工泪液后，只能短时间舒服一点，过一会儿又反复发作。

长期看电子屏幕、年龄增长、睡眠不足、隐形眼镜佩戴、部分药物使用，以及一些自身免疫性疾病等，都可能使患者出现干涩、异物感、刺痛、畏光、视疲劳等症状，形成恶性循环。

因此，对于反复发作或中重度干眼症患者来说，治疗不能只停留在“润滑眼表”，还需要关注炎症控制、氧化应激减轻和眼表微环境恢复。

菠菜为什么会被盯上

菠菜本身不是药，真正有价值的是菠菜细胞中参与光合作用的结构。

植物光合作用有两个关键环节：一是吸收光能，二是把光能转化为细胞可以利用的化学能。在这一过程中，类囊体结构可以利用光反应产生NADPH。NADPH是细胞抗氧化系统中非常重要的“还原力”来源，可以简单理解为细胞清除氧化压力时需要使用的一种“能量货币”。

当眼表炎症和氧化应激加重时，过量的ROS会攻击细胞；而NADPH参与的抗氧化系统，可以帮助细胞对抗这种损伤。研究人员由此提出设想：能不能把植物光合作用中的一部分“光反应模块”借给眼表细胞，让它在普通环境光下帮助局部产生NADPH，从而缓解氧化应激？

于是，研究团队从菠菜叶片中提取类囊体基粒，保留其光反应功能，同时去除可能消耗NADPH的部分，最终制备出约400纳米大小的LEAF颗粒。实验显示，这类颗粒可以被角膜细胞摄取，并在环境光照条件下产生NADPH。

换句话说，它不是让眼睛“进行光合作用”，而是借用了植物光合作用中与抗氧化有关的一种反应能力，为眼表细胞提供额外的抗氧化支持。

和普通人工泪液有何不同

普通人工泪液的主要作用是润滑眼表、补充水分、改善泪膜稳定性。对于很多轻中度干眼人群，人工泪液确实可以缓解症状。但对于炎症明显、氧化应激较重、长期反复发作的人群，仅靠人工泪液往往不够。

LEAF的思路不同。它关注的是干眼症中的氧化应激和炎症环节。研究结果提示，LEAF颗粒在光照条件下可以产生NADPH，增强细胞抗氧化能力，降低ROS水平，从而减轻眼表细胞损伤。随着氧化压力下降，炎症反应也可能得到缓解，角膜和结膜细胞状态有望改善，泪膜稳定性也可能随之恢复。

从机制上看，它不是简单“补水”，而是试图帮助眼表从细胞层面恢复更健康的微环境。这也是它与普通人工泪液最大的区别。

听起来新奇但不能神化

“菠菜滴眼液”这个说法容易传播，也容易被误解。必须明确：目前这类研究仍属于新技术探索阶段，不能简单理解为“菠菜可以治干眼”，更不能把普通菠菜汁当作眼药水使用。

眼睛是非常精细、敏感的器官。任何未经严格灭菌、纯化、质量控制和安全性评价的液体，都不能随意滴入眼睛。普通菠菜汁成分复杂，可能带来感染、刺激、过敏和眼表损伤风险。

真正的研究产品，是经过提取、纯化、纳米制备和实验验证的类囊体颗粒体系，与日常食用菠菜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外，从实验研究到临床应用，还需要经历严格验证，包括长期安全性、眼表刺激性、免疫反应风险、颗粒代谢去向、不同光照条件下的稳定性、最佳剂量、给药频率，以及在真实干眼症患者中的有效性。只有经过规范临床研究证明安全有效，才可能进入临床使用。

“菠菜滴眼液”带来的启发

尽管距离真正应用还有距离，但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很有想象力的新方向：干眼症治疗不应只停留在“补水”，还可以从眼表炎症、氧化应激和细胞能量代谢角度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对于老年人群来说，干眼症很常见。随着年龄增长，泪液分泌减少、睑板腺功能下降、用药种类增加、慢性病增多，都会提高干眼风险。很多老人长期眼干、眼涩、怕光、视疲劳，却误以为只是“年纪大了”的正常表现。事实上，长期干眼如果不重视，可能影响角膜健康和生活质量。

目前，日常防护仍然很重要：减少长时间盯屏，注意眨眼；保持室内湿度；避免空调、暖风直吹；规范使用人工泪液；有睑板腺功能障碍者，可在医生指导下进行热敷和睑缘清洁；症状持续或反复时，应到眼科就诊，明确干眼类型后再治疗。

“菠菜滴眼液”真正带给我们的，不是一个可以马上购买使用的神奇产品，而是一种新的科研思路：借助天然植物光反应系统，帮助眼表细胞对抗氧化损伤。未来如果这类技术能够通过严格临床验证，也许会为干眼症，特别是炎症和氧化应激明显的干眼症患者，提供一种更精准、更有机制基础的治疗选择。

科学的价值，常常就在于把看似遥远的领域连接起来。菠菜原本是餐桌上的蔬菜，而现在，它的光合作用结构可能成为护眼研究的新工具。这不是偏方，而是现代生物材料、眼表医学和植物光合机制交叉融合后产生的新探索。

〔北京医院(国家老年医学中心)临床生物样本管理中心、老年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国家卫生健康委老年医学重点实验室、中国医学科学院老年医学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