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和许多动物一样，身体构造偏爱“成双成对”：我们拥有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两只手、两只脚，以及两个鼻孔。

这些器官之所以成对大多名副其实，比如双眼赋予我们更广的视野、立体视觉，还能防止单眼意外导致全盲；双耳则让我们能定位声源、维持平衡、分辨复杂音色，甚至沉浸于IMAX影院的震撼音效。

可是两个鼻孔有什么用？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输入信号难有差异；彼此又靠得太近，不能用来定位气味来源。它们就只是待在那里，偶尔还会被鼻涕堵住——可真是这样吗？

鼻孔的“轮班制”

就像火烈鸟睡觉时会单腿轮换站立以缓解疲劳一样，我们的两个鼻孔也是轮流呼吸的。“虽然一般意识不到，但我们呼吸时主要只靠其中一个鼻孔，”伦敦哈利街诊所的耳鼻喉科顾问医生迈克尔·韦林在2014年接受《卫报》的采访时说，“同时，另一个鼻孔会轻微堵塞，处于休息状态。”而且它们每隔几小时会自动轮换作息。

这被称为鼻周期，但没人知道它为什么存在——尽管“有人推测这与鼻腔需要时间积累水分，避免过度干燥有关，”美国克利夫兰诊所的头颈科医生迈克尔·本宁格在2021年接受采访时说。

因此，不论何时，一个鼻孔的通气量总是另一个的三倍左右。如果你好奇当前是哪个鼻孔在主导呼吸，可以对着镜子呼气，主导侧会形成更大的雾面。

事实上，除了练习瑜伽吐纳的人群外，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鼻周期。然而，当你处于特殊时期，比如感冒流涕时，由于鼻孔堵塞，就会明显感觉到鼻孔会“换班”。此外，假如你出现鼻中隔偏曲（分隔左右鼻腔的鼻中隔偏离正中位置）、鼻息肉或鼻腔肿瘤等情况，也能察觉到鼻周期。

此外，你还可能会在熟睡时察觉鼻周期。本宁格解释说，比如右侧卧时，重力会导致右鼻孔逐步堵塞。当左鼻孔主导呼吸时，这不构成大碍，但轮到右鼻孔“上岗”时，该鼻孔堵塞可能会把你半夜憋醒。

鼻孔的“嗅觉分工”

既然任何时候都只有一个鼻孔在呼吸，那另一个在做什么？别以为它在休息——恰恰相反，在嗅觉这件事上，它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当我们嗅闻时，鼻子和大脑都会协同解析数百种气味分子，”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生物医学科学院的高级讲师罗德里戈·苏亚雷斯于2018年在《对话》的一篇文章中解释道，“轻轻一嗅，就能让更多分子抵达鼻腔顶部，从而更容易辨别出气味。”

气味分子进入鼻腔后，会溶解在黏液层中。气流越慢，溶解就越充分。这就导致左右鼻孔对气味的感知存在差异。

早在1999年，美国斯坦福大学的神经科学家诺姆·索贝尔凭直觉设计了一项实验，结果证实了这一点。他招募了20名受试者，让他们分别用单侧鼻孔嗅闻包含辛烷和香芹酮的混合气体，前者被黏液层吸收较慢，后者则快得多。

几乎所有受试者都报告说，用较堵塞的鼻孔嗅闻时，辛烷的气味更浓；而用较通畅的鼻孔嗅闻时，香芹酮的气味更突出。但他们并不知道，每次闻到的其实是完全相同的混合气体。

“这种差异很细微，”索贝尔说，“并不像一只鼻孔闻到玫瑰，另一只闻到樱桃那么夸张。但我认为，这对我们理解嗅觉的运作机制至关重要。”

这种更丰富的嗅觉信息，也能帮助我们定位气味来源，就像我们靠声音传入双耳的细微时间差来定位声源位置一样。“多亏有两个鼻孔，我们的大脑才能分辨气味分子到达两侧的细微差异，从而像猎犬一样追踪气味，”苏亚雷斯解释道。“你有试过寻找气味的来源吗？”他问，“如果堵住一边鼻孔，就会难得多。”

诚然，两个鼻孔的间距远小于双耳，但“大脑非常擅长处理输入的信息，哪怕是极其微弱的信号，”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嗅觉神经科学教授马修·格鲁布在接受《大众科学》的采访时表示。

这可不仅仅是空谈。实验证明，仅凭两鼻孔接收到的气味差异，就足以让我们在开阔场地中，精准定位10米外的巧克力。然而，一旦混淆两侧鼻孔接收到的气味，这种追踪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格鲁布表示：“有充分的证据表明，神经系统可以利用两侧鼻孔的信息差异来判断气味来源。”

鼻孔的演化智慧

尽管双鼻孔带来诸多裨益，但必须指出：这并不是自然界的有意设计。我们之所以拥有两个鼻孔，并不是因为前面提到的好处，而是这两个原因：首先，我们的身体发育遵循左右对称的模式，这带来了成对的眼睛、耳朵、手臂和腿脚等；其次，有两个鼻孔并不会造成大问题，因此没有被演化“淘汰”。

反之，若只有一个硕大的鼻孔，麻烦就大了。除了难以定位气味来源，单是遇到感冒就不得了，因为一旦这唯一的鼻孔堵塞，我们就只能改用嘴巴呼吸——这意味着彻底失去用鼻子呼吸的所有好处。

“人类天生就应该用鼻子呼吸，这是演化的结果，”克利夫兰诊所的医生指出，“鼻子处理吸入空气的方式，与口腔截然不同。这些结构并非偶然，而是身体为保障健康与安全而精心设计的功能部件。”

鼻腔呼吸不仅能过滤空气中的细菌和污染物，还能对吸入的空气加湿、加温。鼻子也能识别各种气味——包括那些不易察觉的气味——并调节呼吸与血流。倘若仅有一个鼻孔，一旦堵塞，所有这些功能便可能瞬间失效。这对于人类这种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来说，绝非好事——毕竟，我们早已知道病菌传播有多可怕。

不过，拥有两个鼻孔最“直观”的好处，或许正如韦林所言：“试想一下，如果脸上只长一个鼻孔，那该有多怪异。” （据环球科学公众号）

编辑说

我们总以为身体的构造理所当然，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两个鼻孔不过是自然对称的寻常设计。却不知看似同步运作的鼻腔，竟藏着默默轮班的“鼻周期”，两个鼻孔一呼一吸间各有分工，既为鼻腔留存湿润，也为嗅觉捕捉更细腻的信号。

从分辨气味、定位源头，到过滤空气、守护健康，双鼻孔的存在远不只是外观的对称，更是演化赋予人体的智慧。那些我们习以为常、从未留意的生理细节，实则藏着生存逻辑。读懂身体的每一处小奥秘，才更懂得生命构造的神奇与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