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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16版(2026年11月1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为何人越长大 友情越“过期”
心理医生:成年人的友情不靠数量,靠“接得住”
□本报记者 李芯怡

本期专家

洪欢怡,乐山市精神卫生中心临床心理科副主任


“我画地为牢,厉娜。”

随着友情治愈纪实真人秀《后会友期》的播出,这句话几乎成了这几天最出圈的梗。节目请来四组因矛盾、误会或各自的人生岔路而多年不见的旧友,在同一段旅程里重新坐到一起。

而他们重逢后的那些瞬间,也戳中了屏幕外的人。打动大家的,其实不是戏剧性,而是那种熟悉感:我们心里大概都有一两个“本来很好、后来断了联系”的人。没到翻脸的地步,也没什么大是大非,只是某天忽然发现,已经很久没联系了。为何人越长大,友情越“过期”?记者就此采访了乐山市精神卫生中心临床心理科副主任洪欢怡。

友谊为什么最先被放下

有人说,友谊是自愿的,亲情不是。这话只说对一半。洪欢怡说,差别在另外两处。

一是“重逢的机会”。节日、家庭仪式、共同居住,会把家人定期推到同一张桌子前。朋友之间没有这样的机制,能自动创造“下次见面”。不是友谊不重要,是它更少有机会发生。

二是“能不能换”。家人无法更换,朋友可以退出,也可以被替代,终止的代价低,所以总被最先放下。

小时候交朋友简单,距离近、时间多;成年后,时间被消耗在工作和通勤里,住址也不再稳定。同城搬家,把见面从“顺路”变成“要约”;跨城、换行业,则让生活不再相交。不是人变了,而是让友谊发生的条件先改变了。洪欢怡说,很多关系不是坏了,而是停了。几年后想接上,又不知从哪句话开始。

朋友少不等于你有问题

朋友少,说明我不好相处?未必。洪欢怡建议先分清两件事。“社会隔离”,指客观上身边没什么可联系的人;“孤独感”,指主观上觉得没人真正懂自己。两者只有中等偏低的相关性。饭局不断却回家仍觉空,朋友不多却日子踏实,都是常态。

心理学家罗伯特·韦斯把孤独再分为两层:情感性孤独,缺一个可依恋的特定的人,热闹却无“具体的人”;社会性孤独,缺一个可归属的群体。

哪种更伤身体?都伤身体,而且量级差不多,只是路径不同。一项汇总70项前瞻研究、涉及340余万人的分析显示:社会孤立者此后死亡风险高约29%,感到孤独的人高约26%。孤独感多走心理与应激路径,和抑郁、睡眠、慢性炎症相关;身边没人可依靠,则多走行为和资源路径——运动减少、看病拖延。不必用好友数量衡量自己,但长期没有一个能求助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警惕的信号。

至于“到底要几个”,有一个常被引用的数字:三到五个。人类学家邓巴对人际关系圈层的估算中,最内层大约就是5个能提供亲密支持的人,往外才是15个好友、50个朋友、150个熟人。所以“三五个”并不是自我安慰,而是有经验依据的。

如何看待友情值不值得继续

洪欢怡表示,一段友情值不值得继续,主要看三点:

接纳,是能不能理解你的处境,而不只是喜欢你风光的样子。

互惠,不是每件事都对等回报,而是长期有没有基本的双向性。朋友之间不会斤斤计较谁多请一顿饭;但如果永远由你主动、倾听、迁就,关系就会从“不计较”滑向“被消耗”。

边界与冲突,是懂得伸手,也懂得不越界——更难的是出了问题还能不能谈:吵得起来,也收得回来。

最后一条尤其要紧,它恰好是很多友谊的死因。四组旧友没有一组是因为一件“不可原谅的大事”断掉的,共同模式都是:矛盾后沉默、疏远,用猜测代替询问,再把记忆反复加工,从“对事”变成“对人”。

和好不是唯一的答案

这档节目没把“和好”当成唯一正确答案。修复是一种结局,把话说清楚再各自往前走,也是。两种都不丢人。从毕生发展视角看,社交网络随人生阶段调整、部分关系自然退场,是正常的发展现象,不等于失败或背叛。人生每个阶段需求不同,有些朋友注定只陪你走一段路,这不是背叛,是节奏不同。

真正可惜的是另一种:明明已经不舒服,还为了“不想失去”反复消耗自己;或者明明还惦记,却因为一句“不好意思开口”拖成了永远。

很多关系没有明确结论,只有各自走向。友情不是必须天长地久的合同,而是一段一段被认真对待过的同行。能接住你的狼狈,也容得下你的沉默,这样的人不用多。有那么几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