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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6版(2026年11月1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刘欢死因披露 肿瘤病人为何怕“感染”
医生提醒:感染可预防、可识别,必须多一份警觉
□本报记者 李芯怡

郑莉,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肿瘤科主治医师


近日,音乐家刘欢的夫人卢璐在公开信中披露,刘欢与膀胱癌缠斗14年,最终在死亡医学证明书上的主要死因并非“膀胱癌”,而是“感染性休克”:9月初的一场严重腹泻,20天里演变成致命感染。肿瘤患者的直接死因,为何常常是感染,而不是肿瘤本身?成都市第七人民医院肿瘤科主治医师郑莉解释了其中原因。

20天,从腹泻到休克

公开信还原了刘欢生命最后一段时间的经过:2025年底,CT提示癌细胞已全身扩散,进展很快;常规方案无效后,他在上海尝试了处于试验阶段的新药,一度看到转机。2026年9月1日,他因严重腹泻被送进急诊,两天后转入住院部。诊断是“细菌性肠炎合并免疫性肠炎”:一边是细菌在肠道里作乱,一边是免疫治疗把肠黏膜当成了“敌人”攻击。9月20日早上,他开始持续高烧;22日凌晨,情况急转直下;25日上午9时52分,他在家人的陪伴中离世。

从一次腹泻到感染性休克只有20天,真正夺走生命的,是感染引发的全身崩溃。

最怕三道防线同时失守

郑莉表示,感染要攻破人体,需要越过三道防线。肿瘤患者的三道防线,往往同时失守。

第一道,物理屏障受损。皮肤和黏膜是身体的第一堵墙。泌尿系统肿瘤患者尤其典型:肿瘤侵犯尿路,会使黏膜变得粗糙破损;反复的膀胱灌注、留置导尿管、造瘘管,等于在墙上开了几个长期不关的门。细菌顺着这些“门”进入尿路,再进入血液,就是泌尿系感染反复发作、甚至演变成脓毒症的由来。消化道肿瘤、头颈部肿瘤放疗后的黏膜损伤,同理。

第二道,免疫“军队”被缴了械。肿瘤本身就在改变人体的免疫环境,让免疫细胞疲惫、迟钝;化疗让白细胞掉到谷底,放疗、大剂量激素、造血干细胞移植,进一步抑制抗感染能力;再加上肿瘤长期消耗、进食减少、低蛋白、贫血,身体连“打仗的粮草”都不足。一项覆盖上百万例脓毒症住院病例的研究显示,其中超过两成与癌症相关,肿瘤合并脓毒症的院内病死率为27.9%,明显高于非肿瘤患者的19.5%;在实体瘤合并感染性休克的患者中,28天病死率接近七成。

第三道,治疗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免疫治疗(PD-1抑制剂等)通过“松开”免疫系统的刹车来攻击肿瘤,但松开的刹车有时也会误伤正常器官,最常被误伤的就是肠道,医学上叫“免疫相关性肠炎”,表现为腹泻、腹痛、便血。这类肠炎要用大剂量激素压回去,而激素在压住肠炎的同时,又把抵抗细菌的兵力压了下去。细菌性肠炎加上免疫性肠炎,再叠加大剂量激素,肠道黏膜破损、菌群移位、免疫防线空虚,三者同时到位,细菌及其毒素进入血液几乎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致命的是炎症失控

很多人以为感染性休克就是“感染特别严重”。其实它更是身体对感染的反应失控。细菌进入血液后,免疫系统释放大量炎症因子,全身血管扩张、血压塌陷、微循环灌注不足,重要器官一个接一个缺血缺氧,最后多器官功能衰竭。脓毒症的定义本身就是“机体对感染的反应失调,导致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感染性休克则是它最凶险的亚型。

肿瘤患者还有一个特别不利的地方:症状不典型。因为免疫反应迟钝,有人感染了却不发高烧,白细胞也升不上去,看起来只是“人有点蔫”“吃不下”“犯困”。等家属意识到不对时,往往已经进入休克前期。

防感染,关键在早识别

腹泻别自己扛、别自己治。正在接受免疫治疗的患者,出现腹泻(比平时多2次以上)、腹痛、便血,要第一时间报告主管医生,不要自行服用止泻药或抗生素把症状盖住。免疫相关性肠炎越早干预,治疗效果越好,副反应也越小。

发热不要先吃退烧药。退烧药会抹平最重要的信号——体温曲线。肿瘤患者出现发热,尤其化疗后白细胞低的时候,应当直接联系医生或去急诊,先做实验室检查再用药。

把“入口”和“出口”管好。勤洗手,饭前便后、接触导管前后都要洗;食物彻底加热,不吃生冷、不吃剩菜;口腔每天清洁,发现溃疡早处理;会阴部保持干燥清洁;导尿管、深静脉置管按规范护理,出现红肿、渗液立即报告。这些琐碎动作,是肿瘤患者最便宜的“防弹衣”。同时,足量蛋白质摄入、纠正贫血和低蛋白,是维持免疫力的物质基础。

郑莉提醒:癌症患者的死因构成里,感染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而感染是可防、可识别、可治疗的。家属多一分警觉,医生早一小时用上抗生素,结局有时就会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