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专家

竹林，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武侯院区消化内科副主任、主治医师

“牛奶是给小孩喝的，大人喝了也白喝”“全脂奶喝了准发胖”“一喝奶就长痘，干脆一口别沾”……关于牛奶的说法众说纷纭，有人视之为每日必需品，有人避而远之。长期喝牛奶的人和从不喝牛奶的人，身体状况存在差别吗？哪些人确实不适合喝？你买的奶制品，真的是牛奶吗？

带着这些疑问，记者采访了四川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武侯院区消化内科副主任、主治医师竹林。竹林从现代医学与中医体质两个视角，逐一解答。

有饮奶习惯的人

心血管和骨骼相关指标更好

“2025年发表的一项汇总了33项研究的荟萃分析显示，总乳制品、牛奶和酸奶的摄入与心血管疾病风险降低存在统计学关联；骨骼方面，乳制品尤其是牛奶与更高的骨密度相关，研究还观察到奶酪、酸奶对骨折具有较为一致的保护作用。”竹林首先给出结论：从群体数据看，有饮奶习惯的人，心血管和骨骼相关指标倾向于更好。

但她同时强调，这属于群体层面的统计学关联，并不等于喝了牛奶就不会得病，“研究者指出，这一结果还需要更多研究进一步确认。”

至于“牛奶只适合小孩”的说法，竹林解释，这有一定的进化生物学依据：绝大多数哺乳动物在断奶后，肠道内乳糖酶活性会急剧下降，而成年后仍能较好地消化乳糖的主要是北欧等具有游牧传统的族群。“东亚人群中乳糖不耐受的比例较高，不少成年人喝奶后出现腹胀、腹泻，这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形成的一种普遍现象，而不是身体出了故障。”她强调，乳糖消化能力下降，与成人是否需要牛奶中的营养，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不能混为一谈。”

控制总热量前提下

全脂奶并非更易致胖

鲜牛奶、舒化奶、全脂奶、低脂奶、脱脂奶……货架上的乳品名目繁多。竹林介绍，它们的核心差别在于乳糖状态和脂肪含量：鲜牛奶与常温纯牛奶在蛋白质、钙等核心营养上差别不大，区别主要在杀菌方式与保存条件；舒化奶是经乳糖酶处理的调制乳，适合饮用普通牛奶后腹胀、腹泻的乳糖不耐受人群。

脂肪含量方面，低脂奶脂肪约占1％，全脂奶约3％，脱脂奶仅0.1％~0.5％。“但在降低脂肪的同时，脂溶性维生素A、D的载体也随之减少。”

不少人担心全脂奶致胖，竹林给出的回答相反：“在控制总热量的前提下，全脂牛奶并不比脱脂牛奶更容易让人发胖。有研究显示，成年人中低脂奶、全脂奶与长期体重增加均无明显关联；在儿童中反而观察到，饮用低脂奶的孩子体重增加更多，可能与‘热量补偿’有关，即饮用低脂奶后，长期通过增加碳水化合物摄入来补足热量。”全脂奶与低脂奶每240毫升的热量差别约30千卡，远小于整体膳食结构对体重的影响。

她的建议是：健康人群和青少年可选全脂奶；有减重需求或高血脂者优先选低脂、脱脂产品；乳糖不耐受者可选舒化奶、酸奶或奶酪。

中医的“少喝牛奶”

不等于乳糖不耐受

竹林告诉记者，从中医体质角度看，脾胃虚寒、痰湿偏重的人常被叮嘱“少喝牛奶”，这与西医学所说的乳糖不耐受并非同一回事，但症状可能存在重叠。

“中医理论认为牛奶性微寒、易生湿，脾虚湿困者本身运化能力不足，过量饮用可能加重胃胀、嗳气、大便稀溏、口中黏腻、舌苔白厚腻等表现。但所谓‘不宜’，针对的是特定体质在特定状态下的耐受问题，并非对所有人的普遍禁忌。”而乳糖不耐受有明确的酶学机制——乳糖酶不足，乳糖在肠道内发酵产气，引起渗透性腹泻。

竹林表示，这类人群可先暂停饮奶，经过中医药调理改善脾胃状态后再少量尝试，也可更换乳品种类。

不喝牛奶

如何把钙补足

饮奶后腹泻、长痘的人，如何保证钙摄入？竹林介绍，饮奶长痘与牛奶中的酪蛋白刺激胰岛素样生长因子-1分泌，进而影响皮脂腺分泌有关，但并非人人如此，高油高脂饮食更容易诱发痤疮。若一饮奶就长痘，可先停饮数日观察，确有关联者可改用其他方式补钙：小鱼干、带骨鱼罐头、绿叶蔬菜、豆腐以及钙强化食品等。“18岁以上成人每日钙推荐摄入量为1000毫克，通过合理的食物组合补足并不困难。”

至于“长期不饮奶是否会导致骨质疏松”，她进一步解释，乳糖不耐受人群确实更容易出现钙摄入不足，而长期钙摄入不足是骨密度下降、骨质疏松的重要风险因素。但骨质疏松属多因素疾病，钙和维生素D摄入、运动、激素状态、遗传均参与其中。“关键在于回避乳制品后是否通过其他方式补足了钙，而不是‘不喝牛奶’这一行为本身。”竹林说。

判断是不是“真牛奶”

选购时记住三步

甜牛奶、早餐奶、乳酸菌饮料……不少消费者将其视为牛奶，实则不然。竹林列出一组指标：按国家标准，纯牛奶、鲜牛奶的配料表仅含生牛乳，蛋白质含量应≥2.9克/100克；调制乳（如部分早餐奶、巧克力奶）以不低于80％的生牛乳为原料，蛋白质要求≥2.3克/100克。“含乳饮料本质上是饮料，蛋白质只需≥1克/100克；乳酸菌饮料要求更低，仅0.7克/100克，且配料表第一位往往是水。”

她建议，选购乳品记住三步：一看产品类型，是否为纯牛奶、鲜牛奶；二看配料表第一位，若为水，基本属于含乳饮料；三看营养成分表，蛋白质≥2.9克/100毫升、碳水化合物不过高（纯牛奶一般在5克/100毫升以下），高蛋白、低碳水的产品才更接近真正意义上的牛奶。

牛奶勿过量饮用

也别用于送服药物

《中国居民膳食指南》建议每日摄入300~500毫升液态奶或等量奶制品，约相当于1.5~2.5盒200毫升装牛奶。“过量饮用确实会带来负担。”竹林提醒，有人以牛奶代水，可能导致蛋白质摄入超量、增加肾脏负担，同时带来额外的脂肪和能量摄入，“每日摄入达到或超过500毫升时，建议改选低脂或脱脂产品。”

另一个易被忽视的误区，是用牛奶送服药物。“临床上不建议这样做。”她解释，牛奶中的钙、镁等金属离子可与四环素类、喹诺酮类（即各类“沙星”）抗生素发生螯合反应，形成不溶于水的复合物，显著降低药物吸收；牛奶中的钙还会吸附治疗甲状腺功能减退的常用药物左甲状腺素，干扰其在肠道的吸收，影响甲状腺功能的控制；此外也可能影响铁剂等药物的吸收。

“服用上述药物应以清水送服，饮奶与服药之间至少间隔两小时。长期服用甲状腺素或抗生素者，最稳妥的方式是向处方医生或药师确认具体的间隔要求。”

“牛奶是营养价值较高的食品，但也要选对种类、控制用量、选择适合自己的产品，喝得明白，才能真正补得踏实。”竹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