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腔诊室里的灯亮着,那封手写的感谢信,就压在我办公桌记录本的下面。两页纸,字迹稚嫩却工整,页面上规整的对折痕迹,是她细心折叠过的模样。每次低头看见它,那天的画面就会重新浮上来——一个恐惧哭闹、无法配合的小姑娘,和她最终咬着牙、勇敢配合拔完三颗牙的样子。
她,叫小叶子。
一次糟糕经历
埋下恐惧的种子
小叶子来的时候,是为正畸做术前准备,需要拔三颗牙。但她一踏进诊室,整个人就绷紧了。看到牙科器械,眼泪立刻涌上来,一个劲地往后躲,怎么都不肯上牙椅。家长在一旁叹气,跟我讲了之前的经历。原来小叶子在外院有过一次非常煎熬的拔牙体验,漫长的过程、冰冷的器械、无法表达的恐惧,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从那以后,她极度抗拒看牙医,之前的治疗也只能中断。这一次,家长实在没办法,已经做好了打算——带她去上级医院,在全麻下把牙拔了。全麻拔牙当然是一种选择,但它意味着麻醉风险、更高的费用。我听完,心里沉了一下。但我想,也许还有另一种可能。
比起拔牙
她更需要被看见
我没有急于让医生开展诊疗操作。在我看来,儿童口腔诊疗,技术当然是根基,但如果孩子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再精湛的技术也使不上劲。我放下医务工作者的严肃与距离感,以大姐姐的姿态慢慢跟她聊天,聊她喜欢的动画片,聊学校里的事,也聊她上次看牙时有多害怕。认真倾听她的害怕与顾虑,全然接纳她的胆怯。我一点点安抚、一遍遍鼓励,用温柔的话语消解她积攒已久的看牙恐惧,慢慢帮她卸下心理防备,建立对我的信任。那一刻我明白了,她抗拒的不是拔牙本身,而是那种“被按着、不被听见”的感觉。
握住小手
陪她跨过那道坎
真正开始拔牙的时候,我紧紧握着她的小手,直到拔牙结束才放开。她的手很小,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我的掌心。在我的耐心陪伴和循序渐进的疏导下,原本极度抗拒治疗的小姑娘,勇敢配合,顺利完成了三颗牙齿的拔除。那一天,她不用再去做全麻拔牙,正畸路上最大的一道坎,就这么跨过去了。
两页手写信
写下最暖的回馈
这件事过去之后,我渐渐淡忘了。诊室里每天都有新的患者,类似的故事也在反复发生。
直到有一天,小叶子如约回来复诊,当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了,郑重地把一个小袋子塞到我的手里。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有两页,还有她亲手做的“拼豆”小物件。
信是小叶子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要不是你一直开导我,劝我试一试,我可能到现在都不敢去尝试。你牵着我的手,让我很安心。”
我站着,把那封信读了三遍。从事医务工作的这些年,收到过锦旗,收到过感谢,但这封一笔一画手写的信,分量格外重。因为它来自一个曾经那么害怕看牙的孩子,来自她亲手写下的最真实的感受。
从恐惧抗拒,到勇敢配合,再到心怀感恩提笔写下这封信——一个孩子的转变,是对医务工作者最好的回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