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的肺部感染，从咳嗽发热到危及生命，中间可能只隔了几天。这个转折点就是脓毒症。它不是某种特定的细菌或病毒感染，而是身体对感染的反应彻底失控，免疫系统在清除病原体的同时，无差别地攻击自身的组织和器官。2021年，中国估计有677万新发脓毒症病例和248万相关死亡病例。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脓毒症的发病率在15％~30％之间，死亡率高达40％~60％。

感染失控如何走向器官衰竭

一个局部的感染，比如肺炎、尿路感染或皮肤伤口化脓，通常被免疫系统限制在局部。当病原体突破这道防线进入血液，或者局部炎症过于剧烈，全身的免疫反应就被点燃了。脓毒症的起点就在这里：免疫系统从“精准打击”转为“无差别轰炸”。

这个失控的过程在体内制造了一场连锁“瀑布”反应。大量炎性因子释放，血管内皮细胞受损，血管通透性增加，液体从血管渗漏到组织间隙，有效循环血量下降，血压开始往下掉。与此同时，凝血系统被异常激活，微血管内形成广泛血栓，堵塞了通往各个器官的微小血管。器官得不到足够的血液和氧气，细胞开始缺氧坏死。肾脏首先表现出少尿，肺部出现呼吸窘迫，肝脏的代谢功能紊乱，心脏的泵血能力下降。多个器官同时或相继衰竭，这就是脓毒症最危险的结局。

炎症和凝血在这个过程中相互推动，形成一个自我放大的恶性循环。内皮损伤激活凝血，凝血形成的微血栓又加重缺血和炎症，炎症反过来进一步破坏内皮。这个循环一旦启动，靠身体自身的调节能力很难刹住车。

如何早期识别脓毒症

脓毒症的早期症状常常与普通感染重叠——发热、心率加快、呼吸急促，容易被当作“感染加重”而延误。但有一些信号比体温更能说明问题。

在非ICU的住院或门诊环境中，qSOFA评分是经过验证的快速筛查工具，只需要观察三项指标：呼吸频率是否达到或超过每分钟22次，意识状态是否出现改变（嗜睡、反应迟钝或烦躁不安），收缩压是否降至100mmHg或以下。三项中满足两项，就需要高度怀疑脓毒症并启动进一步评估。当然，以上评分需要专业医护人员确认才能作为快速筛查工具应用于临床判断。

需要特别留意的是老年人的表现。部分老年脓毒症患者不出现高热，反而表现为体温过低，低于36℃。这种“体温不升”的状态往往提示病情更重，免疫反应已经无法有效调动。老年人的意识改变也容易被家属误认为“年纪大了犯糊涂”，实际上是脑部灌注不足的早期信号。

1小时集束化治疗是关键

脓毒症的救治有一个明确的时间要求。国际指南推荐在识别脓毒症或脓毒性休克后1小时内完成一组关键干预，包括测量血乳酸水平、在使用抗生素前留取血培养、启动广谱抗生素治疗，以及在低血压或乳酸升高的情况下开始快速晶体液复苏。

这个时间窗口的紧迫性有数据支撑。临床观察显示，在感染后1小时内得到正确诊治，患者的存活率可达80％以上；如果延误到6小时后才处理，生存率会骤降至30％。抗生素的使用每延迟一小时，死亡风险就上升一个台阶。而这一切，都需要专业的医护人员及时干预才能避免病情延误，因此，对于普通大众而言，脓毒症不是“观察一下再说”的疾病，它是需要立即就医的急症。

哪些人群更易发生脓毒症

老年人是脓毒症负担最重的人群：随年龄增长免疫系统功能衰退，且多数老年人患有基础病，进一步削弱身体防御；中国脓毒症负担分析显示，80~84岁年龄段脓毒症相关死亡人数达峰值。

免疫功能低下者（化疗肿瘤患者、器官移植后使用免疫抑制剂者、长期使用糖皮质激素患者）、术后患者、长期住院重症患者均为脓毒症高风险人群，前者因免疫系统被抑制或受损，后两者因感染入口更多，都更易进展为脓毒症。

预防脓毒症要从日常做起

脓毒症虽然凶险，但它的起点往往是可预防、可治疗的普通感染。及时处理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不忽视一次尿路感染的典型症状、按医嘱完成肺炎的治疗疗程，这些看似平常的动作，就是在切断脓毒症最开始的链条。

疫苗接种是降低感染风险的有效手段。流感疫苗和肺炎球菌疫苗可以减少呼吸道感染的发生，从而降低继发脓毒症的概率。对于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每年按时接种的意义比健康人群更大。

从普通感染到器官衰竭有多远，主要看感染能不能被及时控制，还有身体对感染的反应会不会失控。这两个方面，第一个基本上是可以控制的。早点发现那些超过普通感染的信号，在1小时内开始规范治疗，大多数脓毒症患者的情况是可以被改善的。（珠海市人民医院急诊医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