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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80后” 在高原下了两盘棋
□本报记者 侯文瑾 张杨磊

“8·19”中国医师节,中央宣传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发布2026年“最美医生”名单,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简称“华西二院”)康复医学科主任、主任技师王秋入选。他是医学博士,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原院长。他是“80后”,可那一头纯白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更像慈祥的“爷爷”——那是他在高原三年留下的印记。白发背后,是一个关于初心、坚守与团队的故事。

他深耕儿童康复领域20多年

2004年,王秋从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康复治疗专业毕业,进入华西二院工作,成为当时全国稀缺的儿童康复专业治疗师,是医院儿童康复科创立者之一。

他接诊的第一个患儿,是因缺氧缺血性脑病导致发育迟缓的婴儿。患儿五六个月大时开始做康复,从抬头、翻身到爬行、站立,王秋陪着他一步步闯关。到两岁时,孩子的生长发育已完全赶上同龄人。“前段时间我们还联系了,这孩子现在在新加坡读书,发展得很不错。”王秋笑得很欣慰,“那时他刚会说话,家长就让他喊我‘干爸’。一转眼,20多年了。”

王秋对“成就感”的定义很朴素:“我觉得最大的成果,不是什么学术成果,而是看到我手上的患儿,能回到家庭、学校、社会,这对他今后的人生有巨大帮助。”

儿童康复的关键在于“早”。一岁以前是黄金期,一岁到三岁是大脑发育关键期,越早干预效果越好。“早期发现异常、早期康复,效果会好很多。改变一个孩子,就是改变一个家庭。”

作为科室创始人之一,他和历任科室领导一起,带领科室从最初的3名员工发展到如今的90余名,诊疗项目从2个拓展到近100个,率先在西南地区开展肉毒毒素注射、系列石膏矫形等治疗技术,倡导早期康复、全人康复理念。与此同时,他发现门诊上不乏从西藏、青海远道而来求医的患儿,大多年龄偏大,错过了黄金康复期。那时,王秋种下一个念头:如果高原上也有儿童康复科,让孩子在家门口做康复,就好了。

他在高海拔地区从零起步

2021年,机会来了。为落实中央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谈会精神及国家卫健委关于“省部共建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的要求,8月,西藏自治区卫健委与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签订建设合作协议。王秋主动请缨,被任命为院长,与团队飞赴拉萨。出发前,他跟家人开了个家庭会议。当时孩子刚上六年级,即将小升初,他对妻子和父母说:“我想用我的专业,在西藏建一个儿童康复科,为那边的孩子带去希望。”家人沉默片刻后说:“既然你想做,家里的事交给我们。”

到达拉萨后,真正的考验,首先是身体。那里海拔3650米,干燥、缺氧、寒冷。当年10月,团队正式进驻医院后,王秋的高原反应比8月去时严重得多——整夜整夜睡不着,经常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入睡,戴着氧气面罩睡觉又常被憋醒,睡眠时间碎成一片一片。他的头发,也在这个阶段被按下了“加速白”的键。“本来就有点少白头,去了西藏之后,一下子全白了。”

在高原的三年,他陆续查出高原性高血压,心脏略有增大,二尖瓣、三尖瓣发生反流,血色素和尿酸也高出正常值。“该检查检查,该吃药吃药,这些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们上高原前都有过心理准备。”

其次便是初到医院后,王秋所面对的从零开始的摊子:基建还没有完全移交,大部分设备没有安装,员工大多是新人,学科建设几乎空白。他带着团队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梳理,一项制度一项制度地建立。

在高原上,他见证并参与了许多生命的奇迹。有个出生仅740克、胎龄25周+6天的超早产儿小拉姆,王秋带着团队联合华西二院本部专家远程会诊,帮助小拉姆扛过了感染关、心肺功能恢复关等一道道关,同时对其进行吞咽训练、体位管理等早期康复介入。最终,小拉姆的运动、认知、语言全部正常。

还有一个故事,发生在世界孤独症日活动现场。一位藏族母亲娓娓道来:她的孩子在成都确诊孤独症,辗转康复机构一年,花费不少,可孩子还是不怎么开口。后来听说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有了儿童康复科,于是回到拉萨。王秋团队安排了一位藏族康复师——能说流利的藏语,懂得藏族的习俗,用孩子最习惯的方式去引导他。孩子的眼睛,一天天亮了起来。这正是王秋推行“本地化”康复理念的用心——不只是把华西的技术搬过来,更让技术“长”在西藏的土地上。

患儿还可以申请门特治疗报销部分费用,家长能就近陪诊,真正享受到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的实惠。他还推动新生儿疾病筛查、产前诊断等项目落地,把胎儿磁共振、出生缺陷防控、辅助生殖等技术和理念带到西藏。

在他看来,帮扶不仅要“输血”,更要“造血”——让当地医务人员真正掌握技术,让这所新生的医院长出属于自己的筋骨。

他把团结放在工作的前面

为了这个目标,他在制度上下了“两盘棋”。

第一盘棋是“引进来、走出去”:他把本地骨干一批批送到华西二院进修,从临床技能到科室管理,全流程跟班。三年间,100多人走出高原去“充电”。同时,华西的专家定期进西藏,针对薄弱学科做短期培训和实地指导,帮扶专家手把手教操作、教思路。

第二盘棋是“双主任制”:行政主任由本地干部担任,正式上报组织部和卫健委任命;帮扶专家以“学科主任”身份入驻,负责业务把关和技术带教。两人分工明确、互相配合,一个管“人”,一个管“术”,像两条腿走路,稳当。

但王秋清楚,光有制度远远不够。30多个帮扶队员,加上100多位本地职工,人心齐不齐是关键。“所以,我把团结两个字,放在工作的前面。”在藏历新年,帮扶队员穿上藏族传统服饰,和本地同事一起互道“扎西德勒”,喝酥油茶、吃切玛,围成一圈跳锅庄。王秋最喜欢的活动是西藏夏天特有的“过林卡”——大家带上自制的饭菜、烤土豆,到草地上搭帐篷、晒太阳、跳锅庄。烟火气里,帮扶干部不再是“派来的人”,而是融入了当地生活的“自己人”。正是在这种“一家人”的氛围里,技术和制度扎下了根。

改变,体现在了实战中。一次,一位产妇产后大出血,急需大量输血。医院迅速组织全院职工赶往血液中心献血,帮扶队员与本地职工都挽起了袖子。一边紧急献血,一边把配好的血液制品火速送回医院。那天,产妇总共输注了六七千毫升血液制品,最终被成功抢救回来。

三年时间里,西藏自治区妇产儿童医院顺利入选第四批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建设项目名单。儿童康复科从无到有,成长为全自治区规模最大、设备最齐全、项目最完备的儿童康复中心。更重要的是,这里有了能独立带组的本地医生,有了能用藏语沟通的康复治疗师,有了一套能长效运转的管理制度。

得知获评“最美医生”,王秋说:“我感到激动的是,深耕儿童康复、医疗帮扶这些工作能被认可。”他知道,这份荣誉的分量很重,但他只是千千万万医务工作者里普通一员,这些成绩离不开医院、团队和所有信任他的患儿家庭。“这不是终点,我将保持初心,继续用行动守护孩子健康成长,踏实走好行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