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学影像的世界里,超声或许是最低调的一个。没有CT宏大的断层画面,没有核磁精细的组织分辨,它靠的是一束束人耳听不见的声波,在人体深处弹回、成像,在黑白灰的图像间勾勒出生命的真相。
而在这些图像背后,站着一群鲜为人知的超声科医生。他们常年在昏暗的检查室里,手持探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在一帧帧动态图像中捕捉蛛丝马迹。他们是临床医生的“眼睛”,是手术室里的“导航员”,也是患者心中那根最踏实的“定心针”。在简阳市人民医院,超声科副主任谭瑶和探头打了10多年的交道,从检查室到手术台,她用一根探头,写下了关于“看见”与“温度”的故事。
让模糊的变得清晰
本科读临床医学时,谭瑶还只是通过《医学影像学》课程接触到超声。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一个现在看来很朴素的认识:一个患者说“胸闷”,可能是心脏病,可能是胃病,甚至可能是情绪问题。没有影像证据,谁也说不准。
“那时候就想,如果能有一项技术,把模糊的症状变成清晰的图像,让医生直接看到病因,那该多好。”超声恰好就是这样一门技术。在当时,它足够前沿,图像直观、没有辐射、床边就能操作,这些优点让谭瑶认定,这是个值得深耕的方向。
2008年,她作为人才引进到简阳市人民医院。从那时起,她的角色就远不止“拍片子”那么简单。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超声科医生就是坐在黑屋子里,往患者肚皮上涂耦合剂、滑动探头、按几下确认键,留几张看不懂的照片,生成一张报告。但谭瑶知道,这个小小的探头承载着巨大的重量,她的每一次准确探测,都是在为临床决策铺路;她的每一句“没问题”或“有情况”,都牵动着一个家庭的命运。正是这种认知,让谭瑶在这条路上坚持了10多年。
让紧张的变得踏实
谭瑶的工作场景,有一半是在紧张的手术室,做术中经食管超声心动图监测。一根长长的经食管探头,要从患者口腔插入食管,在心脏后方实时监测。手术中,外科医生的视野集中在切口上,而心脏内部的情况、封堵器放没放好、瓣膜修得怎么样,全靠谭瑶盯着屏幕报数据。她是外科医生的“第三只眼”,手术室里不可或缺的“导航员”。
先天性心脏病微创封堵术是谭瑶的“主战场”之一,过去这类手术要么开胸,要么在X光下做。而超声引导下的微创手术,创伤小、无辐射、恢复快,成了很多患者的“救命稻草”。
多年行医,有一个病例让她始终记忆犹新。一位30多岁的驼背女性,患有房间隔缺损,养着两个孩子,经济负担重,本身驼背又导致麻醉插管风险极高,一度想放弃治疗。2015年,在医院心外科刘健老师的组织下,团队决定为其实施全程超声引导下经皮先天性心脏病房间隔缺损封堵术,患者不需要全身麻醉,全程清醒。手术台上,谭瑶站在患者身旁,一边操作超声引导导管定位,一边低声安慰紧张的患者。不到30分钟,心脏上那个没长好的“洞”被牢牢堵住,术后3天患者康复出院。
两个月后,这位患者来门诊复查,一眼就认出了谭瑶:“老师,手术室里给我做彩超的就是你吧?”谭瑶很惊讶:“大家都穿着手术衣、戴着口罩帽子,你怎么认出来的?”患者回答:“眼神——坚定的眼神。”那一刻谭瑶明白了,在手术台上她不仅是临床医生的眼睛,更是患者在最脆弱时刻最可靠的依靠。
让绝望的看到希望
随着老龄化社会的到来,极为罕见的心脏肿瘤也间或出现在超声的视野里。作为一名心脏超声专科医生,不断充实自己、提升技术水平是谭瑶的追求。2019年,她再次来到国家心血管病中心阜外医院超声科进修学习心脏超声造影。回院后,她利用这项技术为临床诊断分析心脏占位性病变提供技术支持。
一次门诊,谭瑶接诊了一位60多岁的女性患者。问诊时,她看到患者胸前有陈旧手术疤痕,一边检查一边试探着问:“阿姨,你做过手术?”患者情绪很低落:“是啊,做了几年了,复发了。我后事都安排好了。”谭瑶通过超声扫查发现,患者左心房有一个肿块。她没有武断地下结论,而是用刚从阜外医院进修学到的心脏超声造影技术,对这个肿块做了进一步分析。结果令人振奋,这很可能是良性肿瘤,远未到“放弃治疗”的地步。她给出了治疗建议,让患者重新燃起希望。此后,这位患者定期来复查。每次检查完,她都会拉着谭瑶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近况,感谢当时的坚持和开导,让她“有了新生的希望”。
如今,走上科室管理岗位的谭瑶,想的不再只是自己看准片子。她把从阜外医院带回来的心脏超声标准化诊断流程和存图规范,在科室全面推行,让团队能独立承担微创介入超声引导和心脏造影。她还利用简阳市超声质控平台,远程指导乡镇卫生院的心脏超声诊断,让群众少跑路。
超声医生或许不像外科医生那样站在无影灯下,但探头的每一次精准探测、每一个不放过微小异常的坚持,都在为生命争取时间,为绝望的人找到一个“再等等”的理由。从检查床到手术台,从城区到乡镇,谭瑶在超声医学这条路上,始终用探头传递着一个医者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