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同郊
97岁,从医76载
川南中西医结合专业的开拓者
西南医科大学中医系的奠基人之一
先后获得泸州市首位全国名中医
四川省十大名中医
四川省敬业道德模范
四川省三八红旗手
中国好医生等荣誉
2025年12月31日,天还未亮,寒雨淅沥。
清晨7点40分,离正式开诊还有20分钟,97岁的孙同郊已经缓步走进西南医科大学附属中医医院。
刚踏入门诊大厅,一站式服务中心的护士便立刻迎了上来,搀扶住她的手臂往诊室方向走去,柔声说道:“孙老,早上好!今天这么冷还下雨,您慢点走!”孙老笑着摆了摆手,连声说:“不冷,不冷,没关系。”
来到二楼走廊,正在打扫的保洁阿姨抬头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停下手中的活,笑着招呼道:“孙教授,您来啦。”孙同郊微微颔首致意。从大厅到诊室的这段路,路过的医生、护士纷纷向她问好,一声声“孙老好”“孙教授早”,在微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意。她一边缓缓前行,一边微笑点头回应着。
熟悉的A313诊室里,孙同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挺括整洁。她拉开凳子缓缓坐下,转头对身边的学生轻声说:“可以开始了。”
这是孙同郊从医76年里,最寻常不过的一个清晨,却也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这是她的最后一次门诊。
方寸诊室
一诊一析皆显仁心
诊桌前的孙同郊,身形虽略有佝偻,精气神却十足,神情格外专注。她听得多,说得少,指尖搭在患者腕间时稳如磐石,目光落在患者脸上时专注有神,从舌苔气色到细微症状,从过往病史到饮食起居,问得细致,听得入心,连患者说话时不自觉攥紧衣角的小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50多岁的吴先生一进诊室就递给孙同郊一沓检查单,他说,肝功能异常的指标让他寝食难安,皮肤发痒发烫得厉害,肚子胀得像鼓,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孙同郊静静地听着吴先生诉说,随后起身拿起台灯,凑近患者仔细查看舌苔,又细细追问他是否打嗝、放屁,有无口臭。末了,她坐回椅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你这是肝胃不和,根在肝气郁结。只要疏肝理气、祛风止痒,把气理顺了,这些毛病就能慢慢消。”寥寥数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解开了患者心头的疙瘩。
安女士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肩膀走进了诊室。怕冷的她,头戴厚帽,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连双手都揣在棉衣口袋里,说自己胃不舒服已有十多年,吃了无数药也不见好。“喝水都觉得难受,早上起来空肚子就打嗝,吃了东西打得更厉害。大便干结,总觉得浑身乏力,凌晨三四点准醒,眼睛还肿得睁不开。他们说我是阳虚。”孙同郊静静听着,指尖搭在安女士腕间切着脉象,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对身边的学生细致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看,她这不是阳虚,是胃阴虚的典型表现。津液不足,胃失濡养,才会出现这些症状。”说着,她指着安女士的舌苔,示意学生仔细观察,把临床诊疗的学问,毫无保留地融在了问诊的细节里。
56岁的李女士来自武汉。51岁时她做了子宫肌瘤全切手术,却因复发再次经历7小时的大手术,盆腔深处的脂肪瘤反复生长让她苦不堪言。这些年,她和丈夫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医院,始终看不到希望,这次是提前好几天抢的号,专程赶来求诊。孙同郊辨证为痰湿证,坦诚告知:“这病根深,不是一两服药能见效的,需要长期调理。”同时给出“先控制生长、再逐步消融”的治疗方案。简单的几句话,让奔波多年、满心疲惫的夫妻二人重新看到了希望。
问诊间隙,一对从宜宾赶来的母女悄悄走进诊室。刚看到孙同郊,女儿的眼眶便瞬间红了,她快步上前,紧紧拉住孙同郊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孙教授,十年前,我爸爸的肝腹水就是您治好的。现在我妈妈也在您这儿看病,听说您要退休了,我们可怎么办啊?早知道今天是您最后一次门诊,我一定把爸爸也叫来,让他当面谢谢您。”说着,眼泪便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孙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安心:“别担心,咱们肝胆病科的医生都很专业,会好好给你们看病的。你们只要好好遵医嘱调理,就没问题。”
这一上午,诊室里的故事从未停歇。除了前面的几个患者,还有从天津远道而来的祖孙三代,他们带着一身的病痛与满心的期盼,走进这间小小的诊室,然后在孙老的细致诊疗与耐心叮嘱下,揣着安心的药方与释然的笑容离开。
温情告别
一师一徒皆承初心
时针一圈圈转动,窗外的冷雨渐渐停歇。当最后一位患者拿着药方,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开时,时间已到了中午12点。
孙同郊缓缓起身,刚准备脱下白大褂,医院党委书记代天祥和院长汪国友便走进了诊室,两人手中捧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快步走上前向孙同郊表达慰问:“谢谢孙老。”“我们还得继续奋斗、继续努力,你们老一辈留下来的宝贵精神财富,我们要把它传承发扬好。”孙同郊接过向日葵,连连欠身道谢。
送走书记和院长后,孙同郊换上自己的衣服,刚走出诊室,她的三位研究生便立刻走上前,双手捧着一束盛放的鲜花递到她面前,齐声说道:“老师,您辛苦了。”孙同郊看着眼前的学生,看着那束盛开的鲜花,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正如她76年从医路里,那份纯粹而坚定的初心。科室的后辈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关切的话语,有的拉着她的手,有的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亲昵地挨着她拍照合影,诊室门口满是温情与不舍。
这场冬雨里的最后门诊,没有盛大的告别仪式,只有一张张不舍的笑脸,一声声真诚的道谢,和一束束承载着敬意与不舍的鲜花。
孙同郊退休了,却把“大医精诚”的种子,撒在她所走过的路上,埋在了这座医院的土壤里。